虽然是二月,随笔:从“桑香佛舍”看柬埔寨
  想起进海关的时候,已是凌晨1点,我拖着行旅把护照递给海关的
这是中国人惯出来的毛病,你看见其他国家的人到柬埔寨有索要小费的吗?同伴愤愤不平地说,
暹粒到了,
叫上一辆Tuktuk车,花上8000瑞尔来到老市场,这是暹粒最热闹的地方。
  二月的柬埔寨,正是旱季中较为凉爽的季节。
从金边开往暹粒的大巴车上,背包客在炎热的车厢里浑浑欲睡。沿途大片大片平坦、荒废的农田夹杂在茂盛的丛林之间,农田里倒伏着被干死的杂草和小灌木。此时,东北季风盛行的柬埔寨,正处于旱季当中凉季的最后一个月,紧接着的3月到5月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日均最高温度保持在35℃之上,土地因干涸而开裂。守望着这片土地的农民寄栖在开裂的土地边搭建起的破旧柬式吊脚楼上炎炎昏睡,等待着雨季的来临。没有通电、没有可以做的农活,一年中有3个月种水稻,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就这样无所事事。孩子们像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生、成长,不停地生,优胜劣汰,物竞天择,一个家庭里总有几个孩子会存活下来。靠天吃饭的人也许都是这样世世代代繁衍生息,自生自灭。
虽然是二月,阳光依旧暴烈,如瀑布般直扑人的肌肤,我感受到被阳光灼热过后的疼痛。在热带地区生活,会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附着在身体里多余的脂肪、水分被阳光蒸腾挥发殆荆你会感觉到身体被无形的外力压缩,像被吃掉桃肉后剩下的桃核,还原成本身的摸样。
在荒废田地里吃草的牛,像是基因变种,没有牛的威猛健壮,没有强健有力的莽叫。炎热使得热带的牛变得温顺、驯服、弱孝瘦骨嶙峋。如果不是向导阿阳的更正,来自亚热带温和气候的我以为那是一只只放养在田间的山羊。鸡的个头也小了许多,细细的脖颈、细细的腿,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像鸟,更适宜飞翔。
车快到暹粒,发现破旧的吊脚楼间,间或会有崭新的、具有柬式风格的木制吊脚楼出现。色彩明艳的坡式屋顶或三角形状的门楣,木制的墙面和雕花门窗,似乎让人看见这个贫穷的国家还有努力发展的一面。只是一些人富起来了,更多的人依然贫穷。
每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尽力地生存,利用身边可利用的一切。想起进海关的时候,已是凌晨1点,我拖着行旅把护照递给海关的
这是中国人惯出来的毛病,你看见其他国家的人到柬埔寨有索要小费的吗?同伴愤愤不平地说。我忽然意识到整个东南亚国家的文化也和中国的历史文化一样是息息相通的。利用国家机器谋得个人私利的事层出不穷,见惯不怪的。而在所谓的民主选举的柬埔寨,国家机器的弱势就呈现出来了,无法控制、淘汰自身身体里的零件的好坏,整个国家像绑在破败、腐蚀的车轮上旋转,每个人不择手段捞钱。然后用钱去买官位,去操控选举,去买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欲望。但是,真正的大多数柬埔寨人因为一无所有就永远一无所有,国家除了农业和为数不多的  旅游业外,就不能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和谋生的手段了。
向导阿阳告诉我,他的向导证也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学校里的老师会在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漏题给缴费的孩子,哪怕他一个学期没来上课都行。如果你到了吴哥,一些陵墓的看守者先假意带你到僻静处帮单身的你拍摄几张小照,然后强行向你索要小费,你面对身形健硕、目光闪烁不定的看守者,孤独无援的你只得乖乖就范。看来当一个国家无法保证给大多数人提供公平竞争的机会时,不同阶层的人就会以不同的方式生存下去,不论对错,不论是非,与宗教无关,与生存有关。
但是,宗教仍然在柬埔寨盛行。无论是金边还是暹粒,在相对繁华的十字路口街心,都能看见柬埔寨人对神的顶礼膜拜。而在被丛林湮没了四百多年的吴哥,在者耶跋摩七世为祭奠他的母亲而修建的塔普伦寺,当地柬埔寨人举行着隆重的祭拜仪式,他们把黄色的菊花放国王母亲的陵墓上,围绕着不大的陵寝,在用石头堆砌的狭小天井里诵读经文,一缕阳光透过茂密高大的菩提树投射在长着青斑、冰冷、毫无生气的墓穴里,围成一圈的黄色花朵在温暖阳光的抚慰下,在停滞的时光中,静静地吐露着生命的芬芳。而跪拜在一旁的人们则以虔诚的心将未来生活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8百年前的神权和王权合二为一的幻影身上。
沿着的青色砂岩铺设的引道,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向国王母亲的陵寝。在一道又一道雕刻着华丽精美纹饰的石头门楣中穿行,如同飘浮在时光里,恍如隔世。裙裾飘飘,着一身缤纷艳丽的丝质长裙,戴一顶玫色的宽大纱沿帽,手执一个炮筒单反相机。我跨过一道道门槛,从现代走到了古代,从公元21世纪走到了公元12世纪。忽然发现时空在凝固,色彩在消退。门楣越来越低,我不得不以更低的弯腰姿态向前行。呵呵,这种被动前行的姿态,昭示了700年前的王权余威,仍然要让700年后的现代人用身体表达对其的敬畏、恭敬和虔诚。时光被磨旧,连同我身上的裙裾和玫色太阳帽,只有手中沉甸甸的相机,证明我是一名时光的穿越者和记录者。
而文字在这个曾经繁盛的文明中是不曾有过还是早已消亡?这是一个谜。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吴哥,留下来的只是镌刻在城墙、回廊、和门楣上的精美浮雕,它用庞大、宏伟、充满了意向的群雕方式叙述着印度神话与人间的故事。梵天、毗湿奴神、罗摩和他的妻子悉达的故事……国王者耶跋摩七世历经战火,看到了战争造成的人间地狱,生出了一颗悲悯的心,从对曼妙的印度神话信仰皈依了佛教。这是否也像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兵至罗马城下,在梦中受到  基督的启示,最终皈依了基督教一样,不得而知。但宗教能抚慰人的心灵,让人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佛说,万事有因,人生苦海无边,跳出轮回,希望就在彼岸。在恶劣的生存与战争环境中,佛的一剂抚慰精神的灵药,普度了众生,支撑着不可承受之痛的人们走到了现在。
但是,现代的人对佛又多了几层期许呢?尽管物质丰裕,内心却无法解脱。旧的欲望满足了,新的欲望又产生,此起彼伏,永不绵绝。这是现代人的痛苦之所在。漫步吴哥,在无从考证的时光中,看着被丛林吞噬的曾今繁盛的文明遗留在被巨树古藤缠绕着的断垣残壁上的图像和浮雕,不由意识到人类只是时间长河中的匆匆过客,能留下来的就是这么一点浅浅的印迹,尽管被后人修葺,但是已经还原不了它本来的历史面目。
暹粒到了。因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庙宇“吴哥窟”而变得喧哗、繁闹。已经看不到当年内战留下的痕迹。1998年柬埔寨内战结束后,暹粒市用4年时间,排除了红色高棉埋藏在吴哥窟周围不计其数的地雷,2002年才正式对外开放。在距今14年的时间里,由于资本逐利的本性,可看见许多外来资本在这里扎根。韩国、日本、中国……四、五星级酒店沿着暹粒不算宽阔的街道延伸排开。
叫上一辆Tuktuk车,花上8000瑞尔来到老市场,这是暹粒最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酒吧此起彼伏,光线幽暗,偶尔飘出一丝夹杂着甜腻酒精饮料的气味。这可不像是在柬埔寨,倒像是在某个大都市的街头。但在被阳光晒得明晃晃的街道上,有许多推着贴满鲜艳热带水果招牌的榨果汁饮料车的柬埔寨妇女和等着招揽客人的Tuktuk车司机。他们在阳光的烘焙中,像一片片巧克力曲奇,干而薄脆,没有了笑容,神情倦担
不同肤色的游人在拥挤的老市场川流不息。发现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更喜欢坐在清凉的柬埔寨格调的酒吧里消磨时光。也许西方人骨子里就有对东方异域情调的怀念情结。他们曾今到过这里。1863年,柬埔寨沦为了法国的保护国。夹在越南和泰国两个大国间求生存,柬埔寨不得不请求法国作为他的保护国。这是自然法则,弱小的一方总是要抱紧一条更加粗壮有力的大腿,才能得以生存下去。小国寡民的柬埔寨,不仅符合现实人类的生存哲学,同样也符合达尔文的自然竞争法则。
已经是正午,阳光从头顶倾倒下来,汗水打湿了衬衫。抵挡不住强烈紫外线的我,走进一家路边咖啡吧,要了一杯摩卡坐了下来。窗外,游人变得稀少,一对年轻的白人情侣登上了一辆Tuktuk车,奔向河的彼岸。追随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想起了电影《安娜与  国王》的爱情故事。有着23个妻子和58个孩子的暹罗国王在1862年的时候,意识到他的君王威权和古老的东方文化抵挡不住西方文化和先进思想的入侵,于是他顺应历史潮流,为他的58个孩子请来了寡居的英籍女教师安娜当家庭教师。两人因文化背景的不同而冲突,又因交往的深入而彼此赢得了对方的尊重和爱情。故事的结尾是安娜在完成教授孩子们的任务后,毅然回到了祖国。这是一个极具东方色彩的西方电影,由周润发饰演的暹罗国王和朱迪·福斯特饰演的安娜演绎的爱情故事充满了灰姑娘似的幻想与浪漫。但是在当时的历史大格局下,西方思想与船坚利炮已经开始让昏昏欲睡的东方世界不得不爬起身来仓皇应对。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背着孩子的柬埔寨妇女的身上,她正把胡椒、咖喱、菠萝蜜干递给一个卖香料摊贩,两人好像起了争执。背着孩子的柬埔寨妇女脸上一下充满了愤怒。她也许受到了欺辱,眼泪奔涌而出。从穿戴上判断,她应该来自暹粒的乡下,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是那样的粗黑、倦担我不由得笑笑自己,坐在幽暗的咖啡吧里,与其回想一百多年前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还不如关注今天的柬埔寨,尽管进入21世纪,人类创造的科技和文明足以让人们过上匪夷所思的生活,但是在这个国家,在历经近三十年的内战,才刚刚平复休憩的国家,有太多的人需要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中有无数被地雷砸断手脚、失去生活能力的少年和成人,有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人们需要更多的工作机会养活自己、养活孩子、养活家人,历史走到今天,是不是还会因为战争而让文明重新走向末路,这不得而知。但是,在历史的每一个关口,人类只有看清自己的来路和去向,才能不断地向前走、向前走,不再回头。
  孩子们像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生、成长,不停地生,优胜劣汰,物竞天择,一个家庭里总有几个孩子会存活下来,而跪拜在一旁的人们则以虔诚的心将未来生活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8百年前的神权和王权合二为一的幻影身上,但在被阳光晒得明晃晃的街道上,有许多推着贴满鲜艳热带水果招牌的榨果汁饮料车的柬埔寨妇女和等着招揽客人的Tuktuk车司机,他们曾今到过这里。